第807章 杜勒斯的嘴，骗人的鬼
九月中的青岛，气候宜人。从胶州湾吹来的海风，吹得港务局大楼顶的旗子噼啪作响。
刘青站在三楼的窗户前，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电台室送来的电报。
这是从那艘运送杜勒斯的船上发出来的。
哈里根在周卫国的监督下，已经对杜勒斯开始了审讯，进展十分顺利。杜勒斯知道，如果自己不交代一些东西，绝不可能活着抵达华夏，所以一口气把OS在亚洲的网络架构全部供了出来。谁都没想到，米立坚人会如此豪横，仅仅东南亚一地的外勤站点就达到四十七处。
“呵，四十七处啊。”刘青把电报塞回口袋，十分感慨。
他之前也在心里有过预估，以OS的能量，他们在东南亚顶多有二十来个点，这已经算快了，毕竟霓虹人才战败没多久，能在英吉利人眼皮子底下搞出二十多个点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发展了四十七处，这特么的是把英吉利人当傻子玩了。
“呸！这些英国佬还真是废物！”
“老刘，你怎么还骂起人来了？谁是废物？”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赵刚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一缸茶一缸白开水。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刘青从兜里掏出那张电报纸递了过去，从赵刚手里接过一个茶缸，吸溜了一口浓茶。
赵刚放下杯子，展开电报看了一遍，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四十七处？这也太……”
“吓人是吧。”刘青从窗台边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所以我说，这个杜勒斯对咱们来说就是宝贝！”
赵刚把电报纸递回去，端起拿自己的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让总部那边把条件开那么高了。”
“之前我们都怕万一米立坚人不吃这套呢。”
“哈哈哈，你们啊，格局小了不是。”
刘青笑着放下了茶缸，从桌上跳下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亚洲地图前面站定。地图上用红蓝两色铅笔标注着密麻的标记，那是他从霓虹回来之后连夜画的。
“老赵，你好好捋一捋，杜勒斯是什么人？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本人所拥有的能量本就十分庞大。自从他从欧洲逃离抵达印度之后，他就一直在积蓄力量，妄图东山再起。”
刘青用手指在地图上从印度划到霓虹，又从霓虹划到菲律宾。
“卫国的电报中说了，这四十七个站点，包含了大半个东南亚。我们只要查清了这些站点，米立坚人在亚洲暗中经营的势力可就全部暴露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了。”
赵刚放下茶缸，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道理我明白，但你考虑过没有，万一米立坚人觉得杜勒斯既然已经落到咱们手里，那些站点不就成了明牌，他们会不会直接将站点撤离，同时放弃这枚棋子？”
刘青回过头，撇了撇嘴
“你觉得他们有那个能耐吗？”
“OS在亚洲的布局可不止这四十七个站点。”刘青走回办公桌，弯腰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倒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哈里根在船上撬出来的东西，不止那四十七个站点。”
他把文件摊在桌上，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份。
“杜勒斯供述，OS在华夏国内至少还有十二个休眠特工。这些特工全部都是华夏人，分布在政府部门、军工系统和高等院校里。这些人有的从三十年代就被发展了，潜伏了十几年，一次都没有启用过。”
赵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十二个？！”
“对，十二个。”刘青把文件推到赵刚面前。“但他只给了两个人的代号和大致方位，其余十个死活不肯说。杜勒斯想要拿这十个人当保命符，想要剩下的名单，难度不小。”
赵刚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十二个休眠特工。
这意味着华夏内部有十二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而其中十个的身份完全未知，他们可能是某个部委的处长，可能是某个兵工厂的总工程师，也可能是某所大学的教授。
“所以你明白了吧。”刘青把照片和文件收起来重新塞回档案袋。“米立坚人不可能放弃杜勒斯，不是因为他值多少钱，而是因为他活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掌握的东西太重要了。”
赵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是你的分析，和总部提了吗？”
“这不明摆着的吗？我早就跟首长们建议过了，谈判先拖着，不急着谈条件，先让米立坚人着急。拖得越久，他们心里就越慌。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从杜勒斯嘴里撬出了多少东西，这种不确定性，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赵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把杯子重搁在桌上。
“你啊，一肚子坏水。”
刘青没有接话，重新走回窗户边上，目光落在胶州湾灰蒙蒙的海面上。
那艘挂着汉斯旗的货轮现在应该过了马六甲海峡，正在吕宋岛东侧的外海上跑着。按照预计的航程，还有大约十天才能抵达青岛。
十天。
这十天里，多诺万肯定坐不住，米立坚那边一定会通过各种渠道试探华夏的底线。而刘青要做的就是在这十天里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到位，等杜勒斯一靠岸，立刻进入正式审讯阶段。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老赵，有件事得你去办。”
“说。”
“找两个懂英语的审讯专家过来，最好是有丰富经验的，之前搞过霓虹战犯那批人里挑两个出来。另外再找一个熟悉米立坚政治体制和情报系统的分析人员，我要一个能在审讯过程中实时判断杜勒斯供述真伪的人。”
赵刚点了点头。
“还有。”刘青补了一句，“给港务局打个招呼，码头那边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从今天开始一直到货轮靠港为止，所有进出港的船只全部逐一登记检查。”
“你怕米立坚人在海上动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青的语气沉了下来。“多诺万可不是善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与其让杜勒斯活着落到咱们手里供出所有情报，他宁愿让杜勒斯死在半路上。毕竟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赵刚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
“行，我下午就安排。”
他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刘青。
“唉，你小子从霓虹急吼吼地赶回来，考察团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刘青摆了摆手。“陆副部长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后面的行程许忠义会安排妥当。再说了，考察团的事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杜勒斯这条大鱼。”
赵刚没再多问，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翻页。
刘青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整盘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接下来的日子，刘青几乎没离开过港务局大楼。
三楼那间原本用来堆放档案的房间被他改造成了秘密情报室，墙上钉满了地图和照片，一张长桌横在中间，上面堆着各种文件、电报和翻译稿件。
每天早上七点，周卫国会发来前一天的审讯报告。刘青看完之后会在笔记本上把关键信息摘出来，然后和赵刚一起分析，再把筛选后的内容加密传回总部。
哈里根的审讯手段还是比较克制的，至少杜勒斯到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更没有缺胳膊少腿。
刘青一开始还担心他会失控——毕竟C连的旧仇在那摆着，哈里根有一万个理由把杜勒斯往死里整。
这也是为什么戴老板一定要周卫国带人跟船，在旁盯着他的原因。哈里根的每一次审讯都有雪豹特战队的人在场记录，虽然他的态度恶劣了些，动手却很有分寸。
随着哈里根的审讯，杜勒斯供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让人触目惊心。
第五天的电报里，周卫国报告了一条让整个总部都为之震动的消息：杜勒斯承认，OSS已经在缅甸北部与当地少数民族武装建立了联系，并秘密运送了一批军火进去。目的是一旦华夏对缅甸施加过大的影响力，这些武装力量就会被激活，从华夏的西南边境制造麻烦。
这条情报当天就被送到了最高层。
晚上十一点刘青收到了回复，总部的指示里有这么一句话：加大审讯力度，务必拿到缅北武装联络人的完整名单和军火运输路线。
刘青把电报放到了一边，他知道，有这么一句话在。
束缚哈里根的那条枷锁要松开了。
不过，松开也好，米立坚人还真是狼子野心。
缅甸北部和华夏的云南、西藏接壤，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如果米立坚人真的在那里扶植了一些武装力量，一旦发动起来，华夏在原法属印度支刚刚建立的秩序可就荡然无存了。
这笔账，得跟米立坚人好好算算。
第七天，赵刚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港务局大楼。
一个是从东北调来的审讯专家，姓方，四十多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窝深陷，看人的目光有种让人发毛的穿透力。这人之前主持过对关东军高级战俘的审讯工作，从几个死硬的霓虹将官嘴里撬出了大量关于细菌战的情报。
另一个是从科学院临时借调来的学者，姓林，三十出头，留美归来的博士，研究方向就是米立坚的政治制度和情报体系，对OS的组织架构了解得比大多数米立坚人都清楚。
刘青把两人叫到秘密情报室，把目前掌握的所有审讯记录都拿出来给两人过了一遍。
方专家听完之后有些挠头：“这个杜勒斯还真是狡猾，咱们的人已经掉进他的节奏里面了。”
刘青挑了下眉。“你从文字记录上就能看出这个？”
方专家点了点头，“他供述的时候有个习惯，每次涉及核心机密他会先说一段无关紧要的铺垫，用来试探审讯者的反应。如果审讯者表现出焦急或者催促的情绪，他就会在后面掺假。你们好好看看那些记录，有些供述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甚至前后都对不上。”
他把记录本递过来，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从第三十七分钟到第四十五分钟，他连续说了八分钟的OS内部行政管理流程，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情报价值。但紧接着第四十六分钟开始，他突然提到了缅北的事。”
“中间那八分钟的废话不是他在拖时间，是他在观察审讯者的耐心阈值。如果审讯者在第五分钟就打断他，说明对方急躁，他后面给出的情报真实度最多六成。但如果审讯者耐心听完了，他反而会给出真实的内容——因为他判断对方有足够的分析能力来验证他的话。”
刘青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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