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斗智斗勇（3）

三组人在两条街之后重新会合，钻进了一条连接旧城区和火车站的暗巷，巷子里弥漫着咖喱和垃圾混合的气味，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管线和晾衣绳，地面上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

郑耀先带着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最终从一道豁口翻上了铁路沿线的一段围墙，围墙另一边是一片荒废的货运场站，几节生锈的车皮停在那里，车轮下已经长满了杂草。

“上车，第三节车厢，门没锁。”郑耀先指了指那几节车皮。

这是他之前就踩好的退路，废弃车皮里藏着换洗衣物和备用证件，还有足够九个人吃三天的干粮和饮用水。

所有人钻进车厢之后，郑耀先把车门从里面拉上，留了一条缝透气，然后靠着车厢壁坐了下来。

外面传来火车经过的隆隆声，震得车厢微发颤，铁锈从顶板上簌簌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等天黑再行动。”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没有停下来。

梅赫塔那边迟早会发现问题，等他反应过来纺织厂里已经人去楼空的时候，估计会气得跳脚，但到那时候，哈里根他们应该已经出城了。

事实证明郑耀先的判断完全正确。

三个小时之后，梅赫塔终于派人进入了纺织厂进行搜查，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偌大的厂房里只剩下几个空弹匣和一地的烟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梅赫塔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寻找那些看起來就像是战士的人身上，却忽略了其他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他在没有获得上级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调动了三个分局的警力，还把原本负责市中心巡逻的两支机动队也抽调了过来，导致城北和城西方向出现了长达四个小时的防控真空。

那些人很可能已经撤离，甚至很可能是从这个漏洞溜走的。

梅赫塔不甘心，他立刻下令封锁所有出城公路，在每个检查站都增派了人手，同时联系了驻扎在城郊的一个英印军步兵连，请求协助追捕。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彻底捅了马蜂窝。

英印军步兵连的连长接到请求之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按照规程向上级汇报，报告一路从连部传到营部再到旅部，最终在当天下午三点钟摆到了印度总督蒙巴顿勋爵的办公桌上。

蒙巴顿刚从欧洲回到印度，没来得及享受一下平静地生活，就遇上了杜勒斯绑架案。但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米立坚虽然是盟友，但英吉利才是印度的主人，哪怕很快就要撤离了，现在也还是印度的主人。所以哪怕米立坚那边很急，他依然悠哉悠哉的安排着一切事务。

当蒙巴顿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正在喝下午茶，看着报告上的内容，他把茶杯放了下来，然后把报告纸往桌上一拍，茶杯里的液体晃了出来，浸湿了桌布的一角。

他立刻叫来了军事秘书

“谁批准一个印度籍副处长调动英印军队的？”

军事秘书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解释了梅赫塔的背景，又解释了他并没有走正式渠道，而是直接打电话给步兵连的值班军官，以紧急情况为由请求支援。

蒙巴顿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现在面临的局面极其微妙，英吉利政府已经宣布了撤离时间表，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把权力移交给印度人，但这不是印度人直接调动军队的理由。

而一个印度本土警官，在没有获得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要求军队追捕一群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这消息要是传回国内，他蒙巴顿是要被问责的！

到时候女王会怎么想，难道，印度的总督已经是那个叫梅赫塔的家伙了吗？“去，让那个梅赫塔来总督府一趟。”

梅赫塔赶到总督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总督府门口被卫兵拦了将近十分钟才放行，等他走进蒙巴顿的办公室时，满脸都写着不服气三个字。

在他看来，他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杜勒斯是米立坚的重要外交官，在新德里失踪，这是严重的安全事件，他作为情报处的副处长，有责任也有义务进行追查。

蒙巴顿没给他坐下的机会。

总督大人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审视标本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印度人。

梅赫塔开始汇报他掌握的情况：凌晨时分城内多处发生武装袭击，杜勒斯的别墅遭到攻击，安保人员全部遇害，杜勒斯本人下落不明，同一时间段内纳拉扬也从茶室消失，种迹象表明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多点协同行动。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明显加快了，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分析能力，他提到袭击者的战术素养极高，使用消音武器，行动时间精确到分钟，这不是普通的匪帮能做到的事情。

蒙巴顿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梅赫塔开始感到不安。

“梅赫塔先生，你调动三个警察分局是谁批准的？你联系英印军部队又是走的什么程序？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困扰？”

梅赫塔的嘴张了张，刚要解释紧急情况下的特殊处置权，就被蒙巴顿打断了。

“作为一个剑桥学生，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一个副处长级别的印度籍警官，无论面对多紧急的情况，都没有资格直接调动军队，这个权力只属于总督本人和英籍高级军官。”

梅赫塔气得满面通红，如今的印度局势实在太过尴尬，他们这些印籍高层是没有真的实权的。他想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护，但蒙巴顿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梅赫塔先生，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你和你的下属们在追踪过程中的表现堪称灾难，四个小时的大范围搜索，动用了上百名警力，结果连目标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而因为抽调了巡逻力量，导致城北一个军械库在无人看守的情况下暴露了两个小时。”

“如果那些袭击者的目标不是杜勒斯，而是那个军械库呢？”

梅赫塔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这一层，在他的脑子里，追踪那些袭击者是唯一重要的事情，他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了追踪上，完全没有考虑过城市其他区域的安全。

蒙巴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梅赫塔说了最后一段话。

“从现在起，你会被暂停一切职务，等候调查，把追踪行动的指挥权移交给你们那位英籍副总监菲利普斯。”

梅赫塔被两个卫兵带出了总督府，他走出大门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总督府门前那条铺着碎石的车道上。

他不知道的是，蒙巴顿把他打发走之后，立刻让军事秘书接通了一个加密线路。

电话那头是英吉利驻华夏大使馆的武官，蒙巴顿用了大约五分钟时间，把新德里发生的事情概述了一遍，然后提出了一个请求。

“乔治，我知道这件事多半和华夏人有关，杜勒斯在印度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们的情报部门一直都看在眼里。对于杜勒斯的遭遇我十分遗憾，但绝不会插手其中。不过，我需要一个保证，保证华夏人不会在印度境内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作为交换，我愿意在权力移交之前对华夏在印度的行动保持沉默，甚至可以在某些方面提供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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