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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统武林 蛰伏六载


中原武林,江湖风波不止,天下大势如潮水涨落,几番更迭。
  昔年裘无命与剑圣岭南一战,双方势均力敌,终以平手收场。
  天下武者皆以为二人功力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更有传闻,说那一战二人两败俱伤,加之年事已高,只怕再难出山,江湖从此少了两位绝顶身影。
  谁知不过数月,天下会忽然四处传扬消息。
  裘无命行至乐山,恰逢水淹大佛膝之日,竟与那上古凶兽火麒麟正面相抗,激战连场,最终力斩其尾,飘然而去。
  此讯一出,天下哗然,江湖震动。
  世人方知,裘无命之能,已非常人所能企及。
  天下第一之名,至此再无争议。
  与此同时,因剑圣闭关不出,杳无音讯,无双城声威一落千丈,江湖格局悄然倾覆。
  数月之后,天下会帮主雄霸破关而出,自称神功大成,气度更胜往昔。
  他亲临三分校场点兵遣将,天下会蛰伏已久的各方势力如虎出柙,席卷中原,所向披靡。
  江湖大小门派,或望风归降,或负隅顽抗。
  而蚍蜉撼树者,往往难逃灭门之祸,血染山门。
  昔日的正道魁首无双城,面对天下会这般如火如荼的攻势,竟一反常态,偃旗息鼓,只知龟缩防线,避而不战。
  即便对依附其下的附属势力,也不过暗中略作支援,再无当年统领武林的豪气。
  雄霸与裘无命两位绝世高手,坐镇天山总坛,如双峰并峙,威压江湖,无人敢犯。
  二人门下弟子各率人马,纵横四方。
  不过数年,这些年轻一辈已名动天下。
  其中尤以雄霸弟子秦霜、聂风、步惊云,以及裘无命弟子断浪、吕廉,名声最盛。
  然而名声之中,亦有分别。
  吕廉、秦霜、聂风三人,行事多留余地,往往先礼后兵,破敌之后仍安抚其家眷旧部,侠名渐起。
  而断浪与步惊云,则是另一番气象——剑下少有活口,出手狠绝。
  尤其那断浪,行事之厉、剑锋之毒,江湖中人人忌惮。
  不知多少自恃武功高强者,暗中行刺报复二人,最终却都成了他们剑下亡魂。
  此外另有一人,不可不提,那便是雄霸之子龙腾。
  他常年奔走四方,专司约束天下会帮众行止,但凡有欺压百姓、作恶多端者,必被他擒获,当众枭首,以正视听。
  正因如此,天下会在民间风评不降反升,隐有百姓拥戴之势。
  光阴荏苒,转眼六载已过。
  天下会大势已成,一统中原武林,四海宾服。
  而昔日那道貌岸然的正道魁首无双城,如今偏居一隅,四面皆敌,兵困势微,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江湖换代之时,似乎将至。
  腊月十五,天山山腰侧峰处,日头正盛,银白阳光照在积雪山脊上,反射出刺眼寒光。
  山风凛冽,卷起细雪如尘,却吹不散峰腰间那道轰鸣如雷的瀑声。
  一道瀑布自数丈高的崖壁直泻而下。
  水色浑白如练,砸入下方深潭时激起白沫水汽,在冷冽空气中凝成一片朦胧寒雾。
  潭边乱石嶙峋,皆覆着一层薄冰,滑不留足。
  瀑布正中,一道身影赤膊立于瀑下水潭边缘——正是步惊云。
  但见他双足微分,稳稳扎在没膝的冰寒潭水中,上身筋肉虬结,如铁铸铜浇,块垒分明的胸膛与臂膀上水珠滚滚,在日光照耀下泛着冷硬光泽。
  墨黑长发湿透,紧贴颈背,随水势剧烈颤动。
  但见他双臂交错于胸前,掌缘微抬,十指箕张,正是排云掌起手之势。
  面色沉冷如铁,目光凝定,直视着当头压下的万钧瀑流。
  “喝!”
  但见步惊云吐气开声,双掌骤然向前推出。
  掌风凛冽,竟在身前激起一道无形气墙,与瀑布正面相撞!
  “砰!!”
  闷响如雷炸开,水花四溅如雨。
  那奔泻而下的瀑流竟被他掌力硬生生截住一瞬,化作漫天碎玉飞珠,向四周迸射。
  潭面波纹剧荡,涟漪层层炸开。
  然而瀑布之力无穷无尽,旧流方碎,新水又至。
  步惊云身形微沉,双掌翻飞如电,排云掌法连绵施展开来——
  或推、或拨、或震、或引。
  掌影重重,在瀑幕中交织成一片虚网。
  每一掌皆挟着开碑裂石之劲,或刚猛直撼,或柔劲化导,将冲击而来的水流不断撕裂、荡开。
  水势磅礴,压得他臂上青筋根根凸起,肌肉绷紧如弓弦。
  瀑布轰鸣不绝,水雾弥漫如幔。
  那道赤膊身影目光如炬,始终屹立潭中,掌势愈催愈疾,以血肉之躯硬撼天工造化,掌风与水浪交击之声在山谷间来回震荡,久久不息。
  步惊云正于瀑下运掌,忽地神色一凝,猛然侧首,凶目如电,斜睨向崖壁栈道方向。
  “步惊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声厉喝破空传来,裹挟着刻骨恨意。
  “先杀你,再斩断浪那杂种!”
  “今日便以你头颅,祭我拳意门上下二百四十三口亡魂!”
  话音未落,十余道身影自栈道拐角疾掠而出,皆着天下会红衣,手持刀剑,面容狰狞。
  众人不发二话,身形骤起,如群鸦扑食般朝步惊云袭杀而来。
  “竟敢乔装潜入总坛腹地,不知死活!”
  步惊云眼中凶光暴涨,暴喝一声。
  旋即周身真气轰然勃发,倏然自瀑中冲出。
  水汽随行,身影如魅,双掌已连环拍出——
  排云掌·流水行云!
  掌随云意动,劲如流水长。
  当先三人挥刀斩来,步惊云左掌一引,柔劲牵动,那刀势竟不由自主偏了方向。
  右掌随即拍出,正中其中一人胸膛。
  只听“咔嚓”骨裂声起,那人惨呼倒飞,撞在岩壁上,再无声息。
  余下刺客怒嚎着围上,刀剑齐落。
  步惊云身形游走,如云似雾,在寒光缝隙间穿插。
  掌风过处,或震飞长剑,或拍碎肩胛。
  一人从侧后偷袭,剑尖直刺后心,步惊云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削断剑身,余势未消,印在那人喉头,顷刻毙命。
  惨呼迭起,血光迸现。
  不过十息之间,十余名刺客竟无一合之敌,先后倒毙掌下。
  手中刀剑脱飞,凌空横斜,纷纷攒射入潭,被湍流卷裹,坠入下方更深瀑布之中,转瞬不见。
  步惊云收势而立,冷冷一瞥遍地尸骸,鼻中轻哼,杀意未散。
  就在这时,栈道上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又一队身着天下会红衣的帮众匆忙赶至。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旗主,抬眼瞧见满地尸骸与屹立潭中的步惊云,顿时额头冒汗,面色发白,慌忙率众齐齐单膝跪地,颤声道:
  “属下巡山不力,竟让贼人潜入腹地,惊扰云堂主清修,罪该万死!”
  步惊云斜睨而去,见是个平日巡查时常照面的熟面孔,面色微微缓和,却仍带着寒意,冷声道:“念及近日我帮广纳四方,难免龙蛇混杂,有所纰漏。今日之事,倒也不能全怪你一人。罪责暂且记下,容后察效。”
  “多谢云堂主宽宥!”那旗主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抹去额间冷汗。
  旋即起身,脸上堆起谄笑,忙不迭将岸边那件墨黑长袍拾起,涉水上前,小心翼翼为步惊云披上,躬着身子奉承道:
  “云少爷的武功当真是一日千里,竟能以掌力硬撼这飞瀑洪流,简直是……是以人身之力,硬抗天地造化啊!”
  闻言,步惊云嘴角上扬一瞬,便立时恢复淡漠之色,系紧袍带,只淡淡道:“少拍马屁。”
  “将此处置理干净,往后巡视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些。莫要为了几两银子,便将那些跟脚不清、底细不明的人塞进巡逻队里。”
  他稍顿,抬眼望了望天色,又道:“我先回总坛,今夜尚有庆功宴。”
  旗主连连哈腰:“是是是……云少爷慢走,慢走……”
  步惊云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踏出潭水。行至紧贴崖壁的栈道时,脚步却忽地一顿,垂首向下望去。
  瀑布轰鸣如雷,激荡不休。只见下方水汽氤氲,白雾浓稠如乳,将千丈飞瀑的大半身形都遮蔽其中,只闻其声,难窥全貌。
  视线微转,在那翻腾的雾霭边缘,隐约瞥见一道七色彩虹,虚悬半空,如梦似幻。
  便在这一片朦胧水色与虹光之间,一道人影倏然撞进步惊云的视线——
  只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缓步走入那浓郁的雾气深处,身影渐次模糊,仿佛被白雾悄然吞噬。
  步惊云眸光一凝,心中暗忖:
  嗯?
  他们怎会在此?
  莫非……是裘无命在下方?
  罢了,与我何干。
  念头转过,他再不回顾,径自迈开步伐,沿着栈道稳步离去。
  天山三面皆是万仞峭壁,陡如斧劈。
  大小瀑布如银练垂天,自崖顶层层悬落,相接成串,声如奔雷。
  而就在这一面山壁之下,便是天山最大的瀑布。
  千丈瀑布自云端直坠,轰鸣若万马踏川,狠狠砸入下方深潭。
  潭水受此巨力,激起白浪翻腾,水声震耳欲聋。
  潭面之上水汽弥漫,白雾氤氲如乳,将瀑流下半段笼得朦朦胧胧。
  雾气随风浮动,时而聚拢如幔,时而散作轻纱。
  周遭岸上却是一片苍翠,古松盘根,青藤缠石,苔藓染绿岩隙,与这白雾寒潭相映,愈显山深气清,幽邃入画。
  不多时,便见吕廉牵着一六岁稚童缓步来到潭边,那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眼眸灵动。
  还不待吕廉开口,稚童已挣开他的手,蹦蹦跳跳朝眼前白雾弥漫的深潭处喊道:“爷爷!爷爷!”
  “哦——是归远来了啊。”
  瀑布轰鸣震耳欲聋,水雾深处却传来一道苍劲和蔼的嗓音,穿透涛声,清晰入耳。
  但见吕廉立于深潭之侧,躬身抱拳,沉声道:“师傅,雄帮主有要事相商,特命弟子前来寻您。”
  潭中飞瀑倒卷,水声轰鸣间,裘图声音穿透水雾传来。
  “庆功宴不是定于今夜么?”
  “如此欢庆盛事,确是要事。”
  吕廉闻言,神色却是一黯。
  嘴唇微张,似欲言语,终究还是沉默垂首。
  静默片刻,裘图声音再度响起,先前那丝轻松已敛去,转为沉稳道:“看来……是正事了。”
  随即,那嗓音一转,透出几分慈和,“呵呵呵……乖孙孙莫急,爷爷这便出来。”
  话落,吕廉与归远忽见眼前白雾骤然翻腾,如活物般汹涌滚荡,似云海骤起狂澜。
  下一瞬,震天轰鸣悍然炸响,恍若怒潮拍岸,整座寒潭随之剧震,潭水荡起层层急浪。
  焚风热浪扑面而来,吕廉反应极速,一把将小归远拽至身后,自身衣袍在激荡气流中猎猎翻飞,飒飒作响。
  那强劲炽热的浪风竟将稠密如幔的白雾搅散、撕开。
  二人眼前视野渐次清晰——
  但见飞瀑之下,裘图赤膊上身,双脚微分,稳稳立于水面。
  其肩膊、胸膛肌肉块垒虬结,筋脉如赤蛇盘绕,随呼吸起伏间隐有金铁交鸣之声,每一寸肌理皆似蕴着摧山断流的骇人巨力。
  周身赫然亮起一道人形轮廓的赤金色光芒。
  这正是功力臻至不可思议之境后,真气凝实、外显如焰的异象。
  下一刻,便见裘图闭目昂首,缓缓张开双臂——
  只见那光芒随着他呼吸吐纳渐次扩张,宛如巨人昂然起身,沛然气劲节节贯涌,竟硬生生将垂落千钧的瀑布之水向上倒冲而起!
  上方瀑流受此巨力反激,水浪相炸,轰鸣如雷,又在炽烈热力蒸腾下嗤嗤作响,化为更浓郁的白雾冲天四散,弥漫山谷。
  吕廉一手紧紧抓着归远的衣角,一手挡在面前,掌心真气喷涌以作抵御,方才逆着焚风热浪勉力站稳。
  所幸此地水汽弥漫,裘图所释热浪经寒潭水汽中和,炽烈稍减,否则常人早已灼伤难耐。
  即便如此,立飞瀑稍近的岸边草木亦尽数卷曲萎蔫,岩壁隐隐发烫,蒸出淡淡白烟。
  躲在吕廉身后的归远,双手紧抱着他的大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眨也不眨地望向潭中身影,小脸上满是憧憬与崇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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