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幻影之血（5）
迪奥娜倒也没有为难马克·瓦特金，她给他下的第一个命令，只是让他去搜集一些老鼠、麻雀之类的小动物，给她送到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迪奥娜打开她的系统光屏，拉出自己的属性值条形图。
［您的恶属性总值90］
［您的善属性总值27］
嗯？善属性值什么时候涨的？
“你阻止了一场恶劣的霸凌行为，善属性值+10；你不计前嫌地治疗了攻击你的敌人，善属性值+10；你为一个饥饿的儿童提供了食物，善属性值+5。”系统解答她的疑惑。
迪奥娜微微睁大眼睛。
阻止霸凌……不计前嫌……提供食物……
她忽然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是的、是的，她的确实这么做了！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在手掌的遮掩下，迪奥娜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笑声泄露出来。她无声地疯狂大笑，那张称得上美貌的脸也被狂笑所扭曲。
是这样啊！是这样！我已经彻底理解了！
原来，系统评价善恶的标准只是“做了什么”，而不是“为什么做”!
“……系统，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母亲还经常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系统：“……？”
“她给我讲过一个‘狐狸救乌鸦’的故事，你听过吗？说是从前有一只狐狸，看见树上的乌鸦巢起火了，巢里只有不会飞的小乌鸦。狐狸心想，‘如果我把小乌鸦骗下来，不就能吃到一顿美餐了么？’于是它对小鸟鸦说，‘我是来救你的，快跳下来吧！’小乌鸦果然跳到了它的怀里，而刚好乌鸦妈妈飞回来，小乌鸦对妈妈说，是狐狸救了自己。乌鸦妈妈很感谢狐狸，送给它许多肉，还夸狐狸是一个英雄。”
在系统疑惑的沉默中，迪奥娜又“哈哈”笑了两声，心情颇好地继续说：
“不管本来的目的是什么，狐狸的确救了小乌鸦，对吧？那么，谁又能说它不是英雄呢？”
即使她的本意并不是救下马克·瓦特金，但她的行为确实帮到了他，那么这就会被系统判定为善举，为她加善属性值。
马克·瓦特金对迪奥娜交待他的任务非常积极，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抓了几十只老鼠与麻雀，还有许多其它不知名的小鸟。
迪奥娜食指和拇指捏紧一只老鼠的头，另一只手拿着小刀，毫不费力地割下了它的头。她特意等了一会，没有听见恶属性值增加的声音。
杀死动物不会增加恶属性值吗？
老鼠的血顺着她的手指流淌下来，她甩甩手，继续捉起下一只。
割头，剪断翅膀，砍断四肢，切成碎块……
她尽可能地用各种残忍的方式虐杀老鼠与小鸟，直到第三十七只，她才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您的恶属性值+1］
那么治疗它们呢？会增加善属性值吗？
她又弄伤三十七只小动物，使用【最烈特调】治愈它们。系统没有任何动静。她试了好几次，结果没有变化。
是因为这些无辜的动物本来就被她所伤，所以治疗它们也不能增加善属性值吗？
迪奥娜若有所思。
“马克，过来。”
迪奥娜叫来了等在一边的马克·瓦特金，把小刀塞进他的手里，带着淡淡的笑容望着他。
她什么都没说，瓦特金却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他拿着刀子，毫不犹豫地捅进一只老鼠的大脑，然后抬头看向迪奥娜。她依然淡淡地笑着，却轻轻摇了摇头。于是他懂了，他应该弄伤但不弄死。他继续下手，注意着不让实验动物们咽气，直到迪奥娜说，可以了。
细碎的血肉溅了他满手满脸，但马克·瓦特金丝毫不在意。他看着迪奥娜的微笑，就好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看着火光里的幻象，感到发自内心的幸福。
没有恶属性值增加的声音。
“可以了。”迪奥娜制止他，随后用【最烈特调】治好了那些奄奄一息的动物。
［您的善属性值+1］
马克·瓦特金听见迪奥娜笑出了声。
她的表情是那么愉快。在她周围，堆叠了许多废旧的箱子，地面积满灰尘朽木，以及那些血肉模糊的小动物。一束月光透过破破烂烂的窗户，照亮了她站立的方寸之地。他看见那些奄奄一息的动物逐渐复原，变得完好无损，仿若神迹，就和他在那个小巷子里见过的一样。他瞪大眼睛，见证着这一切。
——因为是她，所以能做到这些是理所当然的。这样想着，马克·瓦特金变得安心起来。
迪奥娜双手捧起一只刚被治愈的麻雀，那只小鸟似乎吓呆了，在她手心一动不动。她用白皙的脸颊去蹭小鸟毛茸茸的胸羽，阳光般灿烂的金发衬托着她嘴角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像个纯洁的天使。
迪奥娜完成了许多项试验，她不担心马克·瓦特金会暴露她的能力，因为众所周知他的智力有问题，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胡话的。
从实验的结果来看，系统增加善恶属性值的标准基于以下规则：
第一点，以人为本的规则。对人类采取行动，比对动物采取行动增加的善恶属性值要多得多。当她打伤那几个男孩时，系统给她加了几十点恶属性值，而她残忍虐杀了几十多只动物后总共才加了一点；与之相对，帮助人类也会比帮助动物获得更多的善属性值。
第二点，不可转移的规则。即使迪奥娜直接命令马克·瓦特金杀死动物，“恶”也不会从迪奥娜转移到瓦特金身上。以此类推，如果迪奥娜命令其他人做了善事，那么即使迪奥娜本人什么也没干，系统也会为她加善属性值。（不过迪奥娜发现，当她通过“暗示”的方式让马克·瓦特金帮她杀掉动物时，系统并没有给她增加恶属性值，也许是因为系统的智能不足以识别太过模糊的语言和行为。）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唯物质论的规则。系统评判善恶的标准是唯物质的，它不会考虑意识层面的东西。也就是说，它只管她有没有采取“善“或“恶”的行动，而不会管她是否表里如一。这解释了为什么迪奥娜抱着利用马克·瓦特金的目的帮助他，系统却依然为她加了善属性值。她就是那只被当成英雄的狐狸。
既然有规则，就有漏洞。不过短短几息，迪奥娜就在心里排演了好几种要如何去钻系统规则漏洞的计划。她的目光扫过驯服地站在一边的马克·瓦特金，心想，这不是个现成的利用对象么？
当她要开口命令马克·瓦特金为她做事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迪奥娜猛地拉过瓦特金，藏到仓库里高高摞起的旧箱子后面，示意他不要弄出动静。
这所仓库已经废弃许久，连大门的锁都锈死，窗户也破烂不堪——但这正好方便了迪奥娜翻窗进来。
也方便了别人进来。
……是了，这样想想，废弃的、偏僻的仓库，的确是个干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好地方，有其他人看上也不奇怪。
来的人会是谁？
她藏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地盯住那扇窗户。
有两个人影翻进来了。其中一个人一脚踩上只死老鼠，脚底黏腻恶心的触感让他骂了一句。
“该死，什么东西！”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迪奥娜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见过。
“见鬼，你给我小声点！”另一个高些的人影压低嗓音呵斥道。
他们越走越近，借着稀薄的月光，迪奥娜认出踩到老鼠的家伙正是之前被她一拳打到内出血的男孩，而带领他翻窗的高个子男人应该是他的哥哥。
竟然是他们？这个时间，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迪奥娜在黑暗中眯起眼睛，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番他们。先不提那个被她一拳放倒的弱鸡，走在前头的高个子男人令她感到一丝违和。
男人穿着一身八成新的西装，外面加一件长款的羊毛外套，这些看起来倒还算平常；意外地，他的皮鞋看起来很贵，却沾满了泥泞；他一直把手抄在外套口袋里，脸上的表情阴郁而烦躁。翻窗进来后，他目不斜视地朝迪奥娜藏身的方向走来，她的眼皮重重一跳，难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并没有，下一秒，男人俯身捡起一根撬棍，撬开了迪奥娜正藏身其后的一个旧货箱。
“嘎吱”一声，男人掀起盖子，把手进去翻找着什么。这些废旧货箱里竟然装有货物！随着他粗鲁的动作，一股晒干药材的气味弥漫出来，略微刺鼻的味道让人想打喷嚏。迪奥娜压抑住想打喷嚏的欲望，同时不忘警告性地瞪了一眼马克·瓦特金——他要敢打出来喷嚏他就完蛋了！
好在瓦特金还算靠谱，伸手死死捂住了口鼻。
男人翻找了一阵后，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呲着牙笑起来，“在这呢！”
他掏出一个纸包，对着月光确定一眼，就扔给呆立在旁边的弟弟。
“愣着干什么？过来和我一起找！”
男孩方才如梦初醒，过去帮他哥哥翻找起来。
迪奥娜的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在男人抛出纸包时，她使用猫咪女孩的人物卡强化了自己的视力，那一瞬间，纸上印刷的文字被她看的清清楚楚。上面印着：
生鸦片，
来自土耳其阿马西亚省，
至利物浦港。
……
这一刻，迪奥娜知道，自己恐怕被卷进了一桩大麻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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